星期四, 9月 18, 2014

最高等級的疼痛

自從郭阿拔回台,我每天都四處走動,除了固定晚餐之後的散步,白天也會到附近的百貨、商場閒晃,在做足運動之下,不到38週,我就能明顯感受肚子正在下墜,雖然在郭阿拔尚未返台之時,我總是不斷跟寶寶喊話,請她撐到把拔回來再出來,但是現在把拔已經回來,我卻想要多跟把拔過過兩人世界,於是我又更貪心地要寶寶在七夕(8/2)過後再出來。

也許是我太得寸進尺了,7/30一早,我一如往常地起床梳洗,心裡還在盤算要去哪裡玩樂的時候,突然發現內褲沾染了一塊鮮紅血跡,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落紅?我立馬翻開遠華給的待產須知,並且打去診所確認,衛教師告知,第一胎的產婦在落紅之後,並不會馬上進入生產程序,所以我只要密切注意陣痛的頻率,只要出現5-6分鐘一次的規律陣痛,再去報到即可。

聽完衛教師的說明,似乎情況還不是太緊急,所以我又繼續當天的行程,到喜憨兒烘焙坊詢問彌月蛋糕的事宜,還去吃了郭阿拔很愛的樂麵屋,閒晃了一圈,才悠悠哉哉地回到家。回家查看,已經沒有鮮紅血跡,而是一些褐色分泌物,就像是月經即將結束的顏色,假性陣痛的頻率也增加,不過因為一直沒有規律的陣痛,所以我就沒有衝去醫院,以免慘遭退貨。

7/31也是相同的情況,褐色的分泌物時有時無,肚子也一直悶悶地痛,就像經痛一樣,郭阿拔也說,跟他回國的時候相比,我的肚子似乎又更下墜了一點,有時候,當我在走路,肚子就會有整個往下掉的感覺,每次我都會立刻停下來,雙手捧著我的肚子,兩腳打開,擔心下一秒就會破水。這天剛好是38週的產檢,醫生也認為,時間已經差不多了,最近應該就會在產檯看到我,讓我更加緊張。

因為跟著郭阿拔東奔西跑,我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好好睡午覺,所以7/31早早就上床,還跟阿拔計畫七夕要如何慶祝,接著就沉沉地睡去。直到半夜兩點多,我突然被一陣劇烈的疼痛驚醒,感覺似乎比平常的假性陣痛更痛一些,讓我翻來覆去,怎麼也無法再入睡。望著旁邊睡到微微打呼的郭阿拔,我決定開始用前幾天才下載的APP,來計算陣痛的頻率。就這樣,我一直忍到將近四點,發現5-6分鐘就有一次陣痛,剛好郭阿拔也被滾來滾去的我吵醒,於是我們商量之後,決定去婦產科報到。在出門前,我還不忘先洗個澡,再把待產包整理一下,就搭上計程車。

這時候的疼痛就是比一般經痛再痛一點,不到不能行走或是需要吶喊的地步,所以我一直以為會被退貨,還打算等等要去麥當勞吃早餐。殊不知護士幫我綁上監測儀器、內診之後,就拿了一套待產服給我,告訴我們,我已經開了2-3公分,可以入院待產了。當護士請郭阿拔去簽一些文件的時候,我立刻大喊「我要打無痛分娩」,護士淡淡地回我,「麻醉師都是外聘的,未必能夠即時幫你注射喔!」就把郭阿拔叫出去。

簽完文件、連絡雙方媽媽之後,郭阿拔就去買早餐,明明就到了我的進食時間,但是我就是一口也吃不下,肚子越來越痛,頻率也越來越密集,更慘的是,我只要勉強吃下東西,就會立刻嘔吐,雖然所有人都要我吃一點,儲備體力,但是我的胃真的無法留下任何食物。在我不斷嘔吐的時候,我的主治醫生曾宇泰悠悠哉哉地進來,一看到我就說,「你看吧!我就說了!果然馬上就看到你,我說得很準吧!」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,只是一直說,「我要打無痛!」但是醫院的標準是開指達四公分才能施打,所以我還要再等等。

因為實在太痛了,根本無法好好地躺在病床上,我一直不斷扭來扭去,護士建議可以坐在病床旁邊的生產球,轉移注意力。於是我就在球上彈來彈去,直到中午醫生再度來檢視開指進度,沒想到我只開了四公分,也就是說,從早上六、七點入院到中午,我的進度只有一公分,我痛到無力,只能吐出「我好痛,我要打無痛。」醫生笑笑地說,「現在是可以打無痛了,但是打無痛可能會使產程延滯喔!搞不好最後要剖腹喔!」一聽到醫生這樣說,陪產的媽媽、阿姨還有郭阿拔都極力勸阻我,媽媽甚至還說,「生孩子哪有不痛的,怎麼這麼不耐痛。」就這樣,我含著淚,繼續忍受這種最高等級的疼痛。

醫生見到我的開指速度緩慢,子宮頸也還沒軟化,他就幫我加打一劑促進子宮頸軟化的針,並且塞了不知道是否為催生的藥物到我的產道,疼痛程度瞬間破表,我開始歇斯底里地大吼,覺得綁在肚子上的儀器,讓我痛到喘不過氣,一直在床上打滾,把儀器都弄歪了,護士要我冷靜,不然無法測量,我只能痛苦地跟她說,「那個帶子把我的肚子勒得好痛,我不要裝儀器。」護士非常冷淡地回我,「帶子不會勒痛你,那是你的子宮在收縮。」我拜託護士拿掉儀器,她只回我,「除非你要使用生產球,否則儀器絕對不能拿下來。」痛到快要往生的我,在郭阿拔的攙扶下,又繼續坐上生產球。

也許是不停地彈跳的緣故,多少轉移我的注意力,疼痛感比較不那麼尖銳,但是我還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只能虛弱地呻吟,每隔幾分鐘就吵著要護士幫我內診。雖然很多產婦都說內診生不如死,但是我卻非常期待內診,這樣我才能精準掌握我的開指進度。大約在中午的時候,我突然感覺強烈的便意,由於事前已經爬過無數的生產文,當有便意來襲,就表示時候差不多了,這時要忍住用力大便的欲望,避免白費力氣,甚至造成產道腫脹或是撕裂傷。所以我就更賣力地在生產球上晃動,讓胎頭更快降下。

就在下午一點半,護士又再度進來檢查我的開指狀況,看完之後,護士微笑地說,「馬麻,我們準備走了喔!」我還傻呼呼地問,「要去哪裡?」護士一定覺得我是笨蛋,不過他還是很親切地回我,「你已經開四指啦!我們進去產房練習用力吧!」真的是太感動了,我終於等到可以大展身手的時刻,我完全忘記疼痛,立馬下床,就隨著護士往產房走。這時,護士也詢問郭阿拔,「把拔,你要進去嗎?」不知道郭阿拔是不是害怕看見血腥的場面,居然這樣回覆,「不用吧!我進去有什麼用處嗎?」我根本懶得勸他進去陪我,我一心只想趕快把這個背了九個多月的巨大「便便」拉出來,有沒有老公在旁,已經不是重點了。不過,最後郭阿拔還是被護士抓進來了。

快速爬上產檯之後,我已經蓄勢待發,根據先前的爬文資料顯示,生孩子就跟解便秘一樣,這個我非常在行,因為我也是個便秘人,於是我只練習了幾分鐘,撒了幾泡尿之後,醫生就大喊「已經看到寶寶的頭髮了!」這時,郭阿拔才慢吞吞地被護士帶進來,大概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,郭阿拔感覺很不知所措,只能僵硬地叫我加油,但是我也是沒有在理會他,只是專心地聽從護士的指令,在宮縮的時候出力,幾次用力之後,我感覺兩腿有股熱流,接著寶寶就被醫生抱出來了,是個健康的女寶寶,體重3340公克,身長52公分。


進入產房八分鐘,我便把寶寶擠出來,過去我從來不相信剪會陰、縫會陰不會痛的說法,直到我親身經歷,才發現,真的一點都不痛耶!只有醫生在會陰處打上麻醉的時候,有一點刺痛之外,其他一點感覺都沒有,可能是因為陣痛的疼痛蓋過一切,讓我拼了命,只想把寶寶生出來,所以醫生想要怎麼剪、怎麼縫,我一點意見都沒有。

寶寶拉出來之後,醫生把他的臍帶剪掉,就交給旁邊的護士清洗,接著就把他抱到我的胸懷,本來哇哇大哭的他,接觸到我的體溫,竟然就神奇地停止哭泣,找到乳頭之後,就開始吸吮了,看著趴在我胸口的皺巴巴小人兒,我其實沒有想像中的感動,只是一直小心翼翼地捧著他,深怕體力透支的我,不小心把他摔在地上,所以當護士詢問是否還要再抱著寶寶的時候,我立刻請他把寶寶帶出去給外面的阿嬤們看。




因為我的生產過程實在太順利,凌晨三、四點出現規律陣痛,早上六、七點入院,當天下午一點五十三分就產下寶寶,所以醫生在縫合會陰的時候,還是不改他熱愛「練蕭維」的本色,一直誇獎我是生孩子的料,叫我再生第二胎。處理完畢之後,還跟護士說,「我還可以瞇個一下,再看下午診耶!」

歷經生產這一遭之後,許多朋友都會問我,「究竟生產的痛有多痛?」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痛,似乎找不到任何詞彙來解釋,有人說像是被車子輾過,但是我也沒有被輾過,實在不知道怎麼比較兩者的差別。總之,生產真的是我這輩子做過最認真的一件事情,當下的我,只專注於生下寶寶,然後投入我全部的氣力,完全不在乎旁人,寶寶被拉出來的那刻,我也真心替自己感到驕傲。

雖說生產很辛苦,寶寶出來之後,又是另一個層次的辛苦,我也開始摸索如何照顧寶寶,跌跌撞撞至今,我只能說,媽媽真的很偉大,向每個勇敢面對、認真付出的媽媽致敬。



1 則留言:

  1. 結果生芮芮前還吃了臭豬油的樂麵屋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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